【摘要】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是2025年我国媒体融合发展的关键词。2025年，媒体融合在顶层设计层面进一步强化制度引导，四级媒体统筹建设得到强化，数智传播相关法律与制度保障不断完善。媒体融合呈现以体制机制创新激活内生动力、以数智技术革新重塑生产传播范式、以高质量内容生产夯实融媒价值根基、以产业经营拓展构建协同发展版图的新态势。面向未来，应以深化系统性变革为主线，从治理融合、一体协同与差异化发展等方面持续发力，构建协同高效、可持续发展的媒体融合新生态。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推进新闻宣传和网络舆论一体化管理，提高主流舆论引导能力”，这为主流媒体深化改革、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在这一背景下，我国主流媒体在融合深水区开新路，在体制机制、技术应用、内容生产、经营管理等方面持续发力，涌现出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优秀案例。系统梳理2025年我国媒体融合发展的整体布局、实践进展与趋势走向，对于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构建协同高效的全媒体传播体系，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理论价值。
整体布局：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制度图景
(一)顶层设计：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走深走实
政策引导是我国媒体融合发展最核心的推动力量，也是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媒体融合图景的根本原因。与欧美等西方国家媒体融合进程多依赖市场自发力量不同，我国从战略高度将媒体融合纳入国家发展总体布局，明确提出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2024年7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提出“构建适应全媒体生产传播工作机制和评价体系，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这标志着媒体融合已经由探索阶段全面迈向制度化、系统化阶段。
进入2025年，在这一顶层设计的指引下，各级政府部门和主流媒体机构对“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进行进一步部署与落地实施。一方面，国家层面围绕顶层设计不断强化政策支撑，政府工作报告和相关制度文件强调从深度融合向系统性变革升级，推动主流媒体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全面提升，并要求强化主流媒体核心内容生产能力。另一方面，《主流媒体所办新媒体发展研究报告(2024—2025)》等专业机构和智库发布的行业研究报告，以及多个高水平论坛围绕“系统性变革”“数智时代的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等主题展开深入讨论，推动政策精神转化为具体行动指南与案例实践。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指出，要“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推进新闻宣传和网络舆论一体化管理，提高主流舆论引导能力”，这意味着要破除更深层次的体制机制障碍，解决那些靠单项改革难以奏效的复杂问题，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走深走实。
(二)四级建设：夯实主流媒体系统性运行基础
随着媒体融合进入深度转型发展阶段，我国四级媒体统筹建设取得了明显进展，各级融媒体中心在资源整合、跨界协同和传播体系建设方面取得阶段性成果。中央与省级媒体实现跨平台协同、地市级媒体推进融合发展、县级融媒体探索基层治理新模式，逐渐打造“中央强、省级通、基层转型”的新型传播体系。
中央级媒体在四级建设中继续发挥引领作用，着力构建国家传播的主干力量，全方位推进体制机制、内容建设、技术应用、人才队伍等各领域变革，争做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排头兵和先行者。省级融媒体矩阵建设成效显著，以四川广播电视台为代表的省级媒体坚持数字化转型，整合全网用户数据，构建全省媒体数字化信息枢纽底座，有效提升了区域媒体跨平台协同能力与覆盖能力。地市级主流媒体继续发挥腰部支撑作用，全国近半数地级市的融媒体中心已完成挂牌，宁夏、江西、内蒙古、广西等省(区)实现市级融媒体中心全覆盖，这标志着我国报业与广播电视媒体融合发展布局正向纵深推进，传播力和影响力不断提升。县级融媒体中心在服务基层社会治理、回应群众关切和传播主流价值方面持续发力，为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提供了丰富的实践案例和可推广经验。从资源整合、平台建设到传播协同、内容创新，四级媒体体系的完善不仅提升了我国媒体融合的整体运行效能，还为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提供了强劲的基础支撑。
(三)制度保障：筑牢系统性变革的法律框架
进入2025年，数字智能技术已深度渗透主流媒体生产传播全流程，成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关键驱动力。过去一年，国家层面不断推进数据治理、网络安全、互联网信息服务和人工智能规制等方面的制度建设，各类专项法规与行业规范也陆续出台，为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提供了最基本的法律护航。一方面，面向数据与网络安全的顶层规则逐步完善。《网络数据安全管理条例》于2025年1月1日正式施行，其针对网络数据领域突出问题如个人信息侵权、重要数据保护缺位、平台责任模糊、关键信息数据跨境流动等进行细化，这为主流媒体开展数据驱动产品化与跨境传播提供了基本的法律框架，从而增强了媒体国际传播、云端处理与海外数据协作的可操作性。另一方面，针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与算法治理的专项规则进入落地与细化阶段。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于2025年3月7日印发《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对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作出明确规定，要求对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图像、音视频等进行显式或隐式标识，以增强内容来源透明度，降低误导性传播风险。这是对既有《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安全基本要求》与算法推荐管理制度的重要补充，直接关系到主流媒体在采用AI生成技术时的发布规范、责任承担与技术实现路径。这些法律规范既为主流媒体在技术应用上设定了红线，又为媒体合规创新提供了制度边界。
创新发展：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年度亮点
(一)以体制机制创新激活媒体内生动力
2025年，在加快推进媒体融合迈向纵深的进程中，主流媒体将体制机制创新作为关键环节，积极探索、因地制宜地推进改革，初见成效。2025年新年伊始，澎湃新闻就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启动系统性变革，将原有13个内容采编中心整合为6个，同步组建一批更扁平、更垂直的新型工作室，大幅提升了内容生产的灵活性与个性化水平。瑞安市融媒体中心同样以刀刃向内的勇气，推进系统性、集成性改革，构建起“党媒+文化国企”一体化运行新机制，为深度融合文旅产业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瑞安市融媒体中心坚持以改革激活内生动力，建立“架构能增能减、干部能上能下、员工能进能出、收入能高能低”的动态管理机制，实施中层干部年度竞聘与全体员工多轮双选，有效激发了全员活力。改革实施以来，人均内容产出增长超过5倍，人均营收提升3倍以上，业务布局拓展至全国10余省份的30多个城市，入选2025年全国广播电视媒体融合典型案例，成为体制机制创新驱动融合发展的生动实践。
(二)以数智技术革新重塑生产传播范式
在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进程中，数智技术已经从辅助工具转向核心生产力，为主流媒体拓宽业务边界、创新商业模式提供了广阔的价值空间，成为融媒体转型升级的重要支撑。2025年，多地融媒体中心在智能技术应用层面取得实质性突破，标志着人工智能开始深度融入主流媒体新闻生产、内容分发与综合服务体系的全流程。以昌吉州融媒体中心为例，其自主研发的“昌吉AI智能体”围绕本地文化、文旅资源与公共服务需求展开系统应用，推出《徐霞客带你游昌吉》等“AI+文旅”产品，实现了智能导览、沉浸式讲述与多语种传播的有机融合。同时，通过升级“丝路昌吉”客户端并接入政务服务功能，将新闻传播、城市形象塑造与公共服务供给整合为一体，初步构建起面向区域用户的数字化超级入口，展现了技术赋能下融媒体平台功能边界的拓展趋势。2025年2月，北京经开区融媒体中心引入并启用BlackEye多模态视听大模型，融合DeepSeek-R1与DeepSeek Janus Pro等能力模块，依托该多模态大模型，北京经开区融媒体中心实现了文生视频、图生视频、视频横转竖等多项自动化处理，降低了制作门槛与人力成本，提升了内容生成速度与精度，推动新闻生产从经验驱动向数据与模型驱动转变。
(三)以高质量内容生产夯实融媒价值根基
从传播本质看，内容是媒体传递信息、影响受众的根本。无论技术如何迭代、渠道怎样多元，优质内容始终是连接媒体与用户的核心纽带。2025年，在主流媒体深化系统性变革进程中，主流媒体围绕思想性、专业性与感染力提升内容生产质量，打造出一批兼具传播力与影响力的优秀作品与栏目。一方面，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九三阅兵等重大历史节点和事件中，主流媒体展现出强大的组织化、规模化报道能力，彰显了在创新表达、技术应用与平台运营上的显著进步，将国家叙事转化为社会共同关注的话题，有效引导了国内国际舆论。另一方面，基层融媒体中心始终坚持以群众需求为导向，创造了一批群众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古蔺县融媒体中心坚持全民共创的生产模式，依托“全民通讯员”机制汇聚本土素材，打造具有地域特色的精品视频，如围绕传统节日与地方风情创作的《古蔺二十四节气古风系列片》等作品，通过短视频生动叙事与场景化展示的方式，形成了具有持续活力的社会化内容生产机制，其经验在2025第五届县市级融媒体中心能力建设“CICB”学术年会上得到行业专家广泛认可，为经济欠发达地区提供了可复制的媒体融合样本。
(四)以产业经营拓展构建协同发展版图
突破传统新闻传播的功能边界，促进媒体资源与多元产业深度融合，推进产业经营机制转型，成为2025年各级融媒体中心提升自我造血能力、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方向。以深圳龙岗区融媒集团为例，其在政策引导下推进“融媒+政务+商务”发展模式，从单一新闻生产机构转型为区域综合服务商，通过整合内容生产、技术应用与平台运营能力，系统性布局文化创意、智慧城区、城市品牌传播与生活服务等业务板块。龙岗融媒集团依托自身在内容策划、技术研发与渠道整合方面的优势，主动与政府部门、产业园区、企业主体开展协同合作，将融媒能力嵌入城市治理、公共服务和产业推广场景中，实现价值共创和资产增值。诸暨市融媒体中心围绕地方产业与文旅资源，深化“内容IP化+直播场景化”经营路径，通过融媒直播、品牌共创和活动运营等方式，助力珍珠、袜业等特色产业提升品牌影响力，在实现传播效果的同时拓展了经营收入来源。
未来趋势：以深度融合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
(一)从技术融合走向治理融合
在全媒体时代深度融合大潮中，主流媒体正经历一场角色与功能的根本性转变，其发展重心由单纯的信息生产与传播转向公共服务供给与社会治理参与。如果说媒体融合前10年是技术融合阶段，解决的是技术层面“能不能融”“怎么融”的问题，那么进入媒体融合下半场，融合发展的核心议题就逐渐转向“为何融”与“融为何用”，即如何将技术能力有效运用于社会运行与治理体系之中。随着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进一步深化，越来越多的主流媒体通过整合政务信息、公共服务资源和社会治理数据，将新闻平台升级为集信息发布、诉求表达、服务对接和议题协商于一体的综合性平台。一方面，通过规范的信息供给、权威议题设置和理性公共讨论，主流媒体在算法主导的舆论环境中承担起稳预期、强信任的基础性作用。另一方面，通过数据平台、互动机制和服务接口建设，媒体能力被转化为社会治理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未来，主流媒体应实现从“信息传播者”到“公共服务平台”和“社会治理参与者”的转型，成为连接政府、社会与公众的重要枢纽。
(二)从层级协同走向系统协同
推进媒体深度融合，不能仅停留在行政层级上的纵向贯通，而应着力构建运行高效、协同有序的系统性融合格局。从内容融合出发，主流媒体必须坚持正确价值导向，在议题设置、叙事方式和内容表达上发挥引领作用，避免部分自媒体以流量为导向、以庸俗化甚至低俗化内容博取关注的现象。通过强化思想性、专业性和公共性，主流媒体在复杂舆论环境中应持续夯实权威信息源地位。在渠道融合层面，新型主流媒体建设的关键在于以传统媒体为内容中枢，统筹广播、电视、客户端与社交平台等多种传播渠道，构建结构清晰、分工合理的全媒体传播体系。在机构融合层面，要立足媒体内部打通部门壁垒，推动采编、技术、经营等要素协同运行；也要积极拓展媒体外部融合，加强与社会组织、基层治理主体、公共服务机构之间的协作，在社会这个大系统中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
(三)从同质化推进走向差异化发展
在媒体融合持续推进过程中，平台形态趋同、内容选题雷同等同质化问题逐渐显现。面向未来，推进全媒体传播体系建设必须以系统化视角，因地制宜、因时而异，鼓励各级媒体基于自身资源禀赋和功能定位形成特色，考虑用户对信息多元化、个性化的需求，推动不同类型、不同层级主流媒体差异化发展。中央媒体应着力强化国家叙事与国际传播能力，构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话语体系；省级媒体应发挥区域枢纽作用，纵向上接中央媒体、下接市县媒体，横向联通政务新媒体与商业媒体平台，在内容整合、技术平台和资源配置上形成优势；县级融媒体则应立足本地治理和公共服务，深耕社区、产业与民生场景，打造不可替代的在地化特色。在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中，各级媒体要在系统协同基础上实现功能分化，通过明确定位、优化结构，形成优势互补的融合生态。
(作者：黄楚新，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刘畅，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
本文刊发于《中国报业》2026年1月(上)刊
来源：《中国报业》